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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高性能计算平民化”还有多远?
高丽华
让高性能计算走向平民化,是去年以来国内高性能计算机厂商争相推出的一大卖点,曙光、联想、浪潮这些高性能计算领域“种子选手”的轮番轰炸,硬是把长期居象牙塔顶端的高性能计算推到了大众和市场层面,高性能计算的神秘色彩被迅速剥落,平民化的脚步似乎依稀可辨。
不过听听用户的声音却是另一回事。
挡道的“软门槛”
“倡议书呼吁国家加大对高性能计算应用软件的投入,同意这一条的请举手。”满头白发的中科院院士陈国良教授指着映在大屏幕上的《关于推动高性能计算应用的倡议书》,大声向台下发问。
7月30日,在浦东上海超级计算中心的会议大厅里,近百名来自全国各地的高性能计算用户和软、硬件厂商代表应声齐刷刷地举起手来。他们中很多人是一大清早下火车,饭都没来得及吃就直接赶到这个“中国计算机学会高性能计算专业委员会成立大会”会场的。
来自洛阳的河南科技大学现代教育技术中心主任商建东告诉记者,他们风尘仆仆来沪“赶会”,为的是在应用中有太多困惑,想看看这个新成立的专委会能够给大家“提供些什么,指点些什么”。
由于高性能计算(HPC)关系到国家的信息安全,标志着一个国家的科研水平和科技实力,它的研制、应用和发展一直是国人关注的热点。前几年曾掀起了一股HPC(含集群)采购热,可不到两年又冷了下来――虽然两年之后硬件设备更加便宜。
原因何在?中科院李国杰、陈国良、陈左宁等院士的看法是:我们与西方发达国家的最大差距已不在高端计算机本身,而在于我们的应用水平。“应用需求是整个高性能计算机发展的主导因素,在这一点上,我们要比美国等发达国家落后15年左右”(李国杰)。“我对国内HPC产业的评价是三句话:硬件领先于软件;应用比较薄弱;应用效率低下”(陈国良)。
应用落后则缘于应用软件的滞后。受应用行业复杂性、专业性的影响,HPC应用软件开发的难度很大,美国ASCI计划有个调查,一个大型并行处理软件的研发时间若少于8年,将很难获得成功。但国内的研发周期通常只有两到三年,持续性投入不足,开发出来的产品“不怎么好用”,半途而废也是常有的事。目前国内大部分应用软件靠进口,价格昂贵不说,还受到种种限制――发达国家对我进口高端软件是很警惕的,且不少进口软件没有经过并行化移植。这使得很多搭建起来的HPC系统成了一堆裸机,严重地打击了用户的积极性。在这种情况下,应用“方热又冷”也就不难解释了。
“我们经常给用户搭建HPC,那些机器看着挺漂亮,但里面缺软件,跑不起来,就像一匹好马却没有骑手。”中科院软件所并行计算实验室副主任张云泉告诉记者。
“与缺软件同等严重的是缺人才。”在河南科技大商建东眼中,一项HPC应用的成功运行需要一环扣一环的人才链:设计工程师、移植工程师和应用工程师。而国内的情况是人才既少结构又不合理。
用户水平也是个问题。不少用户对HPC仍有一种神秘感和畏惧感,加之建立应用模型与软件算法密切相连,也难住了很多用户。中国计算机学会秘书长杜子德说。很多用户从未搞过仿真和模拟计算这类复杂的应用,有的甚至连单任务的串行计算也没做过。碰上这种用户,你得帮他先从单任务的“串行处理”做起,然后再向并行处理过渡。这如同有人找你学油画,摆好了画布却发现对方连最基本的素描都不会,你只好撇开画布与色彩,先教他在纸上画素描。等到用户终于熟悉了软件的习性,应用开始上手的时候,机器也进入了淘汰期。
“有家用户找我们做汽车碰撞模拟实验,却拿不出三维模型,使我们的服务无从下手。我国制造业用户大多还处在二维设计的水平上,信息化程度很低。”河南科技大范明副教授说。
好在并不全是坏消息――在气象、石油勘探、国防、航空航天等领域应用已成气候。当然,这是长期积累的结果。中国气象科学院研究员金之雁告诉记者,气象领域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就把HPC作为发展方向,无论科研还是气象预报单位都在开发并行计算软件,积极参加国际交流,形成了一种应用大氛围,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。
现在的问题是面广量大的制造业、中小企业应用还很落后,有的甚至与此毫不沾边。“用得好的大多是国家肯投钱的军队、国家安全等强势部门。而高性能计算的平民化是指其普及到各行各业。“我看距离这一步还有很长的路。”国家智能计算机研发中心主任孙凝晖告诉计算机世界。
无形之手何时发力?
软件障碍、人才障碍乃至用户水平的障碍――在人们为这些个障碍进行诊断时,发现它们都指向同一个病灶:市场需求不足。
“HPC发展缓慢的根本原因是市场需求乏力”,孙凝晖说。最大的应用市场在技术研发这一块,而“技术研发制高点不在我们这里,中国大部分企业还处在引进组装阶段”。
以东莞为例:这里基本是Made in China的一个缩影,对HPC需求不多。欧洲就不同了,那里的大制造水平差我们很多,大制造公司差不多都倒闭了,但HPC应用却很有气候,因为这里是设计研发的制高点,而高水平研发对HPC有天然地依赖性。所以欧洲的HPC“并没有国家投资,主要是市场推动”。
有没有市场推动,结果迥然不同。上海大学先进计算和应用中心常务副主任徐炜民从1999年起做高性能计算服务,一直是免费服务。“一方面学校认为公用设施不能收费,另一方面有些课题组也不愿交费――你收费,他就不来了。他说我回去在自己的小机器上捣鼓一下,文章照样能发表。这就是个应用动力问题。“如果他是做一个商业项目,不用大机器算产品就没有竞争力,你看他愿意不愿意交费?”
“几乎每一个来这里参观的人都会问一个问题――这些年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?”我们是用其他项目的钱来养这个服务。虽然坚持下来了,但我们的规模没法与国外同行比,我到美国看过几个超算中心,那个气派那个规模,让人汗颜”。徐炜民说。
教育部长江学者刘洪来教授在化学研究上有很多想法,写了论文拿到国外发表,国外刊物要求要配以一定数量的计算数据。学校没有这样档次的计算机,刘教授只好作罢。他的学生到了美国后来信说:老师我用你的想法用美国的机器把论文做出来发表了。
在国内,像刘教授这种“有好多想法,却没有工具实现”的案例比比皆是。这也正是徐炜民要免费坚持做下来的一个原因。
对于市场这只无形之手的推动力,上海超算中心蔡贵新高工的感受很深。上海超算的定位是商业服务,由于上海及周边地区跨国公司和研发中心聚集,推动了超算中心的快速发展。2001年购买的3800亿次的神威一号,当年底使用效率就达到80%,去年又购进每秒运算10万亿次、世界排名第10的“曙光4000A”,成为国内最大的超算中心,今年则通过了英国的信息安全体系认证,在安全服务与质量管理上与国际接轨。
相比之下,那些主要面向高校科研而非产业用户的超算中心,发展就慢得多,很多服务依然免费。“只做研究,没有产业需求,他不可能为昂贵的大机器服务埋单。为什么药物实验部门愿意埋单?因为药物筛选实验如果单靠实物来做,成本太高了,企业会有一个比较,一旦发现成本大幅度下降,就会慷慨解囊。可惜现在有这种需求的用户太少了。”中科院超算中心主任迟学斌说。
曙光已经出现。就全国范围看,长三角、珠三角等发达地区的HPC市场正在生成。“现在东莞已不仅仅是Made in China,还有Design by China――开始有了为工业服务的设计机构。”孙凝晖说。他分析,由于大制造的附加值越来越低,加之越南和中国西部等成本更低的地区转向大制造,对两个“三角”及京津等地区形成了很大压力,创造品牌、提升产业结构、培育核心技术已成为中国企业的当务之急,中国大制造“组装多,原创少”的历史也将随之改写。这样一种转型虽说刚刚开始,但强力拉动HPC市场需求的势头却不可逆转,无形之手发力的时间已为时不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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